沈康不知道的是,其实吧,这个机会,还是蒋丞看他这个昔日老战友实在是太倒霉、
太可怜,於是特意安排给他的。
蒋丞特意把沈康安排在了抵抗曹军的第一线,觉得或多或少也要让他立下一些军功,不然这个老战友实在是太可怜了。
东莱子弟兵集团作为刘基最早亲自提拔的团体、振武军的中坚力量集体,怎麽着也是要互相照顾一下的,不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总要给他们一些机会不是?
沈康当然高兴,觉得自己有了证明自己的机会。
但有些事情还真不能说不是个人的问题。
比如曹纯带着三千先锋军前来进攻沈康的军寨的时候,很快就感到有些棘手。
无他,虽然之前曹军哨探已经汇报了相关的消息,但是曹纯发现这军寨的防御工事也太完备、太实在了。
标准的陷坑和拒马就不说了。
五步一个拒马,十步一个陷坑,他们的必经之路上全都是这些玩意儿,有些陷坑还非常隐秘,一个不小心,好几个人连人带马一起翻下去,被陷坑里的竹刺紮成了筛子。
以至於本身就是先锋的曹纯又要安排先锋的先锋——一群有经验的老兵在前头开路,大军慢悠悠前进,提不上速度,以免大部队受到陷坑的危害。
不仅如此,前进的路上,越是接近沈康的军寨,道路就越是被破坏的坑坑洼洼。
桥梁折断、水井被塞、房屋被拆,除了地上的杂草和远处的树木,一条路上几平看不到其他的活物,整一个坚壁清野。
曹纯自己也是执行过坚壁清野工作的,他就没见过有谁能把坚壁清野做到这个地步,简直是坚壁清野中的坚壁清野。
什麽人才能把防御工作做到这个地步?
但这还不算,五月十九日,曹纯大军在道路上小心翼翼前进的时候,道路两旁突然从不知道地方窜出来一群振武军弓弩手。
他们忽然出现,忽然发射,一阵箭雨把曹军射了一个晕头转向,然後转身就跑。
曹纯大怒啊,当然派人去追,结果追击的士兵刚冲过去又有不少连人带马摔进了陷坑里,吓得其他追兵赶快止步,不敢再追。
曹纯又是大怒,上前一看,好家夥,这帮子弓弩手就藏在地底下,地上是杂草草皮,一掀,人就出来了。
他们的前头全都是陷坑,里头又是那种尖锐的竹刺,只要掉进去,几乎没有能完整的出来的,就算不死,身上也有好几个血窟窿。
而那些弓弩手已经逃入不远处的密林,不知去向。
曹纯气得破口大骂,可纯属无能狂怒,除了发泄,起不到任何效果。
等到五月二十日,他们小心翼翼千辛万苦抵达了攻击地点之後,曹纯打眼一看,差点又翻了白眼晕过去。
他奶奶的,要不要把军寨搞成这个样子?
那军寨简直不能叫军寨,甚至可以算作小型的要塞!
曹纯依稀记得当年他跟着曹操去扬州募兵的时候,路过一些大姓宗族的族地,就看到这种样式的要塞。
那时候黄巾之乱虽然平息,但是地方上依然有很多贼匪打着黄巾军的旗号打家劫舍,一些大姓宗族为了生存,就把族地给圈起来,建造围墙,以此保护族人。
有些实力雄厚的大族建造的围墙就特别牛逼。
围墙不是单纯的土墙或者木栅栏,那是木料和泥土和很多不知道名字的材料混杂在一起构建起来的围墙,强度比较大,围墙前边都是拒马和陷坑,墙体上头全是竹刺,後边全是箭楼、了望塔,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整一个刺蝟!
别说土匪,一般的正规军看到了都要头疼,都不敢强攻。
而沈康建造的这个,除了没有在墙体上安装竹刺之外,其他的已经和那些宗族要塞差不多了。
这种防御工事,怎麽打?
是让士兵去攀爬,还是让骑兵骑着马去撞击?
都不好,用霹雳车是最好的。
但是霹雳车笨重、不便运输,很难把成品带着一起攻城,曹军一般都是携带一些关键部位的零件,主体部分都是大军抵达需要攻打的城池之下再就地采伐树木制造,前後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天。
现在赶制霹雳车?
怎麽可能来得及?
按照曹仁的计划,一直到大军前进至新野城之前,都是没有攻坚作战的,对於大型攻城器械自然也没有需求,可谁知道在半道上居然就出现了需求。
曹纯也是不知道搞这麽一番操作的家伙脑袋是不是不好用,在这种地方耗费那麽多的建材搞这麽标准的战争堡垒,难道是打算在这里挡住曹军一万三千大军的脚步吗?
到最後不还是要丢弃?
不浪费吗?!
曹纯恼火不已,只能下令强攻,勒令士兵尽可能的采伐树木制造战争兵器,看看能不能把这该死的堡垒给拿下来。
然而在沈康看来,这是非常正常的操作,因为在当年刘基亲自给他们上军事理论辅导课的时候就说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打仗,是一种谋略的艺术,善於使用谋略的人就是能比一般人更好地打仗,但是这也不是说一般普通人就打不了仗。
天才是少数,普通人才是多数,天才的操作学不来,那就把普通人能学会的操作到极限。
防御战的时候,把城墙加高加厚到极致,把军寨加高加厚到极致,只要手头还有资源,就全部用上,不怕资源耗得快,就怕士兵死的快。
野战的时候,就要让麾下士兵把军阵演练到极致,对面步兵多,军阵要严实,对面骑兵多,军阵更要严实,要严实到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前行後退如臂使指,这样做,就能立於不败之地。
他还记得当初刘基曾经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们—
有些人认为战斗胜利才是最重要的,可我却认为不败就是一种胜利,如果敌人很强,怎麽也打不败他们,那麽我们只要不被他们打败,也算是一种胜利。
沈康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他素来认为自己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他觉得自己没有蒋丞那麽善於观察,没有夏阳那麽善於攻坚,没有张瑾那麽善於防守反击,他觉得自己很笨,所以只能用刘基传授的笨人笨办法。
把能做到的一切做到极致,除此之外的,他管不了。
於是,他就把防御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所有他知道的能办到的防御方式和小技巧,他全都用上了。
他在战前把全体军官喊到一起开会,一个一个给他们布置任务,怎麽进攻,怎麽後退,怎麽防守,万一被缠住了怎麽撤退。
只要是他能想到的,知道怎麽应付的,全都说了一遍,把全体军官当作小学生一样告诉他们怎麽做怎麽做,搞得就和一个军营老妈子似的。
然後,他的部下们也按照他所说的,把能做的事情做到了极致。
再然後,就换来了曹纯的恼火和无奈。
顺带一提,过去他所单独执行的任务里,他也是这样做的。
曹纯算是他所遇到的敌人里面比较强、比较有军事素养的,所以面对这条必经之路,虽然无奈,却也硬着头皮选择了强攻。
他觉得自己兵马多,装备好,又是大军先锋,没理由拿不下这样一座军寨。
於是强攻开始了,曹军刀盾手顶着盾牌缓缓前进,弓弩手在後面进行远程攻击,一边攻击一边前进,给那些专门负责清除防御陷阱的老兵争取空间和时间。
没办法,这些障碍物和陷坑不清理掉,大军没办法展开阵势往前走。
而在此期间,他们必须扛着漫天箭雨—曹军进入射程范围之後,沈康就下令弓弩手火力全开,弓弩齐射,用一轮一轮的箭雨给曹军的前进造成巨大的阻碍。
振武军躲在军寨里射击,防御设施充足,不容易被曹军的反击箭矢射中,而曹军暴露在外,虽然有一定的盾牌保护,损失还是远大于振武军。
一边前进,一边被射中杀死,每一步的前进对於这群曹军士兵来说都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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