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守正接过符纸，低头看完，眉头也拧成了疙瘩。

　　千鹤道长看完，甚至直接拍了桌子：

　　“四目师兄说的没错！龙虎山撤得太蹊跷了。明松道人前脚刚走，四目师兄后脚就传来飞僵还在姜家的消息——这时间卡得也太巧了。像是有人故意要把明松他们从大方伯引开，好让咱们这边孤掌难鸣。”

　　他抬起头，看向九叔：“师兄，你怎么看？”

　　九叔琢磨了一下，道：

　　“既然对方想把咱们引开，那咱们就顺着他们的意思走。”

　　千鹤一听，急了：“师兄，不可啊！这样岂不是顺了他们的意？着了他们的道？”

　　胡守正见他这般急躁，温声开口：

　　“千鹤道长稍安勿躁。林道长的所说不无道理，可眼下敌在暗，我在明，贸然出手反易落人算中。不妨先听听林道长的意思，再做决断也不迟。”

　　千鹤道长闻言，到底还是压住了那股火气，重重地坐回条凳上：“师兄，你说。”

　　九叔‘嗯’了一声，再次接过话头：

　　“千鹤师弟担心的，确实也是我担心的。咱们之前分析过，鞑子的真实目的，恐怕就是屋子里那只小僵尸。他们布了二十年的局，不惜用飞僵作幌子，不惜牺牲龙虎山那些弟子——为的，就是把咱们的注意力从子母僵身上引开。”

　　千鹤道长听到这里，问道：“那师兄方才为何又说，要顺着他们的意思分兵？”

　　九叔嘴角轻笑道：“正因为他们想让我们分兵，我们才要分。”

　　千鹤道长一愣。

　　九叔继续道：“四目师弟的传讯你也看到了。龙虎山的人撤得蹊跷，大方伯那边的局势却逼得我们不得不派人去接应。若我们按兵不动，对方反而会起疑心，怀疑我们已经看穿了他们的布局。与其让他们在暗处继续试探，不如主动示弱，让他们以为我们真的中了计。”

　　千鹤道长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随即又被新的疑虑压了下去：“可是师兄，若真分兵，咱们这点人手——”

　　“所以，”九叔打断他，“我打算这样安排——”

　　他转向方启：“阿启，你和胡道长今晚便动身，赶去大方伯与你四目师叔汇合。你们俩一明一暗，胡道长擅长感知气息，你身法快、斗法强。有你们在，四目那边就算出了变故，也能撑一段时间。”

　　方启没有犹豫，当即应下：“是，师父。”

　　九叔又转向胡守正：“胡道长，此番要劳烦你与小徒同行了。大方伯那边局势不明，四目师弟虽然本事不差，但他性子急，容易被人牵着走。有你在旁策应，我也放心些。”

　　胡守正起身拱手：“林道长放心。贫道虽本事有限，但盯人放哨的活计还算拿手。方师侄在前头闯，贫道在暗处看着，不会让他吃亏。”

　　九叔点了点头，又转向千鹤道长：“至于‘飞僵’那边——我亲自去。龙虎山的人既然在那边失了联系，说明那地方确实有问题。我若不去看一眼，心里始终不踏实。”

　　“千鹤，你留守此处。一来居中策应，二来…”

　　“子母僵和小僵尸绝不能出任何差池。我不在，阿启不在，你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千鹤道长先是应下，随即说道：“师兄，我自然不会让歹人进来，可是如今你们都走了，只剩下我跟大胆两个人，鞑子万一…”

　　九叔没有立刻接话，他站起身，似笑非笑的看着千鹤。

　　那笑意来得突然，让千鹤道长不由得一愣。

　　“师兄，你笑什么？”

　　九叔还是没接话，只是转过身，又看了方启一眼，目光意味深长，看得方启也心里直犯嘀咕。

　　“师父？”

　　九叔见胃口吊足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师弟，你可曾想过——大师兄和茅山那些长辈，当真放心阿启一个人北上？”

　　“师兄，你的意思是…”千鹤道长迟疑着开口。

　　“师弟，瞧好了。”

　　九叔咧嘴一笑，走到门口，掀开布帘一角，从袖中取出一张朱砂符纸，夹在指尖，轻轻一晃。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飘飘悠悠地升到半空，随即散了开来。

　　青烟散去的方向，正是院外那片低矮杂木林的方向。

　　方启的目光追着那缕青烟看去，眉头微微一动。

　　然后他看见了。

　　杂木林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正缓步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腰间挂着一个破旧的布袋。

　　方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脱口而出：“徐师叔？！”

　　没错，正是破衣门的徐真人。

　　徐真人走到院门口，朝九叔拱了拱手：“林师兄。”

　　九叔还了一礼：“徐师弟，辛苦了。”

　　他侧过身，朝方启和千鹤道长抬了抬下巴，

　　“徐师弟是你大师伯派来的。早在你还在茅山的时候，大师兄就已经安排好了——徐师弟先一步北上，暗中接应，以防万一。”

　　方启听到这里，脑子里还在转，忍不住开口：“大师伯什么时候安排的？”

　　徐真人跨进门槛，在桌边坐下，接过九叔递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笑道：

　　“你还在茅山磨拳擦掌的时候，掌门师兄就把我叫去了。他说此去北方恐怕不会太平，正好他手头有件事，要我在北边盯着，顺便也能照看你。”

　　他说着，放下茶碗：“方师侄，你可别怪你大师伯多心。他老人家是过来人，你是我茅山的未来。他这么做，只是防着万一罢了。”

　　方启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弟子…确实没想到大师伯会安排这一手。”

　　九叔说道：“你大师伯从不做多余的事。他既然安排了徐师弟在暗处，那就说明他早就料到了北边的局势比咱们看到的要复杂得多。所以——”

　　他转向徐真人，“徐师弟，你这一路上，可有什么发现？”

　　徐真人闻言，放下茶碗，正色道：“确实有些发现。”

　　他竖起一根手指，

　　“鞑子在大方伯附近，已经布下了一张不小的网。我暗中跟了几拨人，他们并不全是冲飞僵来的——更像是冲着‘某样东西’来的。他们在四处搜索，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物件，但具体是什么，我还没摸清。怪的就是，这几日，他们忽然不找了，一直按兵不动。”

　　在场所有人都互相看看对方，异口同声说了三个字，“小僵尸”。

　　徐真人听了，下意识的念叨起来：“小僵尸？什么小僵尸？”

　　见状，方启便出来跟徐真人解释了一番。

　　徐真人听完，略一琢磨，也断定道：

　　“那便对得上了。我暗中跟踪的那几拨人，虽然行踪诡秘，却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身上都带着一种专门追踪尸气的法器。我当时还在想，飞僵那么大的目标，何须如此精细的追踪手段？如今看来，他们要找的根本就不是飞僵，而是那小家伙。”

　　九叔点了点头：“不错。所以，我们走后，这里就交给你和千鹤师弟了。”

　　徐真人也不推辞，抱拳道：“既如此，便按师兄所言。我虽不善斗法，但盯人放哨、收拾善后的活儿还算拿手，这屋子前后有我看着，师兄只管放心。”

　　九叔“嗯”了一声，走到角落里睡得正香的张大胆身旁，嘴角抽了一下，抬脚踢了踢他的鞋底。

　　“大胆，醒醒。”

　　张大胆被踢得一激灵，猛地坐起身来，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含糊地喊了一声：“师父！我没睡！”

　　等他揉了揉眼睛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九叔，又懵了，

　　“啊？林师伯？师父回来了？”

　　九叔没有接他的话，指了指徐真人：“这位是你徐师叔，你师父的师弟。接下来你跟着他，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多问，别添乱。”

　　张大胆转头看向徐真人，虽然还有些迷糊，但还是认出了徐真人，他揉了揉眼睛，喜道：“徐真人？你怎么来了？”

　　徐真人看着那张胖乎乎的脸，也认了出来，笑道：“这不是张大胆那个胖子么！”

　　眼看两人有了要叙旧的势头，九叔“咳咳”两声，打断了他们。

　　他指了指张大胆，对徐真人道：“师弟，这胖子就交给你了。机灵点，别让他咋咋呼呼坏了事。”

　　说完，他看向在场众人。

　　“走吧，我们出发。”

　　话音落下，他背起一个布包袱，率先掀开布帘，直接走了。

　　胡道长也拉起徒弟，随着方启出了屋子，然后回头朝徐真人，千鹤道长拱了拱手，“保重。”

　　留下张大胆一脸懵逼？怎么了这是？

　　我不就睡了一觉吗？怎么屋子里的人就都没了？

　　可没等他想明白，就看徐真人饶有兴趣的打量着他，嘴里念叨着。

　　‘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