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没有给纽约那位心理医生打电话,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姜梨还吃着这个药。
在国外留学时,她有一年半的时间都在靠这个药物控制。
医生告诉他,回国的前半年,她已经不需要吃药了。
但就在前几个月,她又开吃了。
顾知深回想了一下。
那一次,正好是他要去外市。
所以她的分离焦虑症复发了。
回想起当日的种种,他以为她是舍不得。
原来在那个时候,她就病了。
她在京州十年,绽放得那么明媚娇艳。
他尽量让她过得开心顺遂。
却不曾想,在分开后,她生病了。
......
“她患上的是非常严重的,重度分离焦虑症。”
“她会一直陷入过度的恐惧和担忧里。”
“刚接受心理咨询时,她会持续、且无法自控地担心自己的爱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遭遇意外、受伤、甚至死亡。”
“并且在每个白天夜晚,都会反反复复地脑补这场不存在的灾难场景。”
“她会为此流泪、哭泣,感到强烈的不安,甚至理智被这种焦虑吞噬,却又无法自我调节。”
“患上这种病症,她的情绪非常混乱。”
“容易紧张、烦躁、易怒,时而大哭,时而低落......所以她尽量一个人,不交朋友,也不参加任何聚会。”
“严重的时候,她会觉得生活很空虚,很孤独,很绝望,也会莫名地心慌。”
“她来找我进行心理咨询时,已经有重度躯体化症状——心悸,胸闷,头晕,头痛等等。”
“她说她会在上课时突然浑身发紧,出冷汗。”
“也会在吃饭时,手抖,心慌,肢体发麻。”
“失眠多梦是常事,甚至已经算是比较轻的症状了。”
“她的免疫力下降很多,严重的时候高烧不退。”
“她的情况可以算是很糟糕了。”
“我试着询问了她生病的诱因,所有问题的答案里,只反复出现了一个名字——顾知深。”
“我问她,顾知深是谁。”
“她说,是她很重要很重要的人。是她的家人,是亲人,是爱人,是这辈子最忘不了最不想分开的人。”
“但她又不得不分开,所以她病了。”
“现在看来,她口中的那个人,应该就是你了,先生。”
“为了能让她正常地生活和学习,我对她进行了心理治疗和同步脱敏训练。”
“所谓的脱敏训练,就是让她逐步接受你们已经分开的事实。”
“这段时间,不打电话,不发信息,不去期待,慢慢走出这段让她生病的回忆。”
“她用了一年的时间才走出来,又用药物干预了半年,最后才获得了新生。”
“先生,她真的很不容易,你应该为她高兴。”
心理医生的话,一字一句地充斥着顾知深的耳膜。
每句话都像是长满刺的荆棘条,一鞭一鞭地抽在他身上。
他居然把姜梨害成这样过!
他既不是个合格的长辈,更不是个合格的爱人。
他靠在沙发背,眼角湿润。
他觉得自己糟糕透了。
他为自己曾经责怪过姜梨不给他打电话而感到不齿!
端起桌上半杯烈酒一口饮尽,喉间的灼痛也驱不散心底的愧疚。
一向冷冽凌厉的面容此时覆着浓浓的烟酒气。
一双深邃的眸暗红,眼泪无声地往下砸。
他有愧,亦有悔。
姜梨出国第一个月,他们谁也没有先理谁。
都默认了这场冷战的开始。
姜梨出国的第二个月,他遭遇了一场车祸。
他以为那次必死无疑,只是遗憾没来得及见她一面。
他在医院躺了一年才醒来。
醒来的第一眼,他找过姜梨。
但她不在,霍谨言和周砚跟他说,姜梨没回来,电话联系不上。
他在医院躺着的时候,看过手机。
姜梨确实没有给他发过任何信息,她一向爱分享的朋友圈也已经看不到了。
他在全身疼得喘不过气的时候,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提示是空号。
不是被拉黑了,就是换号了。
她出国整整一年,没有来过一条信息。
顾知深默认为,她是真的后悔了跟他在一起的那两年。
离开他,她找到了全新的天地。
她出国是真的自由了。
她不再想起他,也并不需要他了。
顾知深照例给她的银行卡转钱,但都被退回来了。
像是要彻底划清跟他的关系。
他的人不要,他的钱也不要了。
后来他出院后,让人去纽约查过姜梨的近况。
得知她过得非常好。
她成绩优异,拿了不少高额奖学金,获得不少名师的青睐。
她和同学相处得很好,异性缘更是不错。
她交到了跟她同龄且同频的朋友。
带回来的她最新的照片,他看了很久。
头发长了,瘦了些,更漂亮了。
在人群中,她大方从容地交谈。
阳光下,笑容灿烂,整个人仿佛都在发着光。
那时候的顾知深突然意识到,没有他,她好像也能过得很好。
所以顾知深给了她后悔的权力。
她说不想再见到他,他就没有再打扰。
她回国后的再次相遇,他笑着责怪她没良心。
他快死的时候,她都没回来看看他。
他连医嘱都立好了,她却依然没心没肺的。
当所有错过的线重新捋清,所有事件都像交错的魔术方块再次对齐的时候。
命运的齿轮重新转动,顾知深才恍然大悟。
姜梨并不欠他。
更没有对不起他。
反而是他,欠了姜梨太多。
他重病住院的时候,她也在进行心理治疗。
那错过的两年里,谁又比谁好过多少。
他又何来的资格怪她。
顾知深坐在沙发,双眼通红,眼泪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落。
他自负又自卑的心还没来得及剖析给她看,她就又走了。
“姜梨......”
“梨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