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子见苏凌这般插科打诨,死活不给个准信,气得又嘟囔着编排了苏凌几句“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官字两张口”之类的话,但终究是拿苏凌没什么办法,只能自己生闷气。
然而,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脸上的嬉笑怒骂之色瞬间褪去,眉头不自觉地又拧了起来,眼神也重新变得深沉而凝重。
他抬起手,示意苏凌先别打岔,自己则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仔细回忆和梳理某个刚刚闪过的念头。
苏凌见他神情突变,不似作伪,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坐直了身体,静静等待。
浮沉子沉默了半晌,才缓缓抬起头,看向苏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苏凌,刚才咱们说了那么多,道爷方才突然又想到了一件事......”
“什么事?”
苏凌见他说得慎重,心也不由得提了起来。
浮沉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了一句,声音压得有些低.“苏凌,你我都心知肚明,我们俩,都不是这大晋天下土生土长的人,对吧?我们的根,在那个蔚蓝色的星球。”
苏凌被他这没头没脑的话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道:“这是自然。方才不是已经将你我如何来到此界,以及策慈的野心都与你说清楚了么?怎么又提起这个?嫌不够啰嗦?”
浮沉子缓缓地、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肌肉似乎都因为某个可怕的猜想而微微绷紧。
他眯缝起眼睛,那平日里总是透着几分惫懒和狡黠的眼眸深处,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惊悚的光芒。
浮沉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干涩地说道:“不,不是啰嗦。是我刚才......突然想到了另一件可能更加......毛骨悚然的事情。一件我们之前或许都未曾深想,或者刻意回避去深想的事情。”
苏凌的心猛地一沉。
浮沉子此刻的神情,绝非故作惊人之语。
他见过浮沉子怕死、耍赖、插科打诨的模样,也见过他讲述策慈阴谋时的愤怒与后怕,但从未见过他露出如此......仿佛触及了某种更深层恐怖根源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困惑,有惊疑,更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
“你到底......想到了什么?”
苏凌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低,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住浮沉子。
浮沉子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陷入了沉默,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放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细微的“哒哒”声。油灯的光芒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更添了几分神秘与不安。
浮沉子似乎在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将那刚刚冒头、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清晰而准确地表达出来。
静室里,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浮沉子那越来越显得沉重的呼吸声。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沉默而变得粘稠、压抑起来。
半晌浮沉子方伸出食指,先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向苏凌,连说带比划道:“你,我,咱们俩,都是从那个蔚蓝色星球,来到这大晋的,对吧?这叫‘天外来客’,或者‘异世之魂’,没错吧?”
苏凌点头,依旧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这我们已经确认了无数遍了。所以呢?”
“所以......”
浮沉子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仿佛在加强语气,“我是这么个来历,被策慈那老怪物盯上了,连哄带骗加软硬兼施,弄进了他的两仙坞,成了他实现野心的‘钥匙’之一,对吧?”
“没错。”
苏凌的耐心在消磨,眉头微微蹙起。
浮沉子猛地又将手指向苏凌,眼神锐利。
“那你呢?苏凌,你跟我一样,根子也在那个世界!本质上,咱俩的来历是一模一样的,对吧?”
“是啊,这还用说吗?”
苏凌开始觉得浮沉子是在说车轱辘话。
浮沉子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莫名的神秘感。
“好,那我们再来看。我那个便宜师兄兼实际上的师尊,策慈,他是谁?无上宗师!顶尖的那种!他手里有什么?星辰阁!能捣鼓星辰之力,还能通过那劳什子星辰断,偷看咱们老家!所以他盯上我,要用我当钥匙,去搞他那疯狂的‘时空’大计,这逻辑通顺,对吧?”
苏凌已经隐约猜到浮沉子想说什么了,心头莫名一跳,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甚至故意带上一丝不耐烦。
“牛鼻子,你有话直说,别绕圈子!这些不都是我们刚才掰开揉碎讲清楚了的吗?你到底想说什么?”
浮沉子见他这副“冥顽不灵”的样子,原本十分郑重的神情瞬间破功,急得抓耳挠腮,忍不住“啪”地一拍桌子,指着苏凌的鼻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哎呀!苏凌!你个棒槌!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今天就钻了牛角尖,脑子不灵光了呢?道爷我都说到这份上了!”
他索性站起身,叉着腰,在苏凌面前小范围踱了两步,像极了操心晚辈不开窍的长辈,嘴里连珠炮似的说道:“策慈是无上宗师,有星辰阁,能感应到异界,能偷窥,能利用我......”
“那你的师尊呢?轩辕鬼谷!他是什么人?那也是跟策慈齐名、超凡入圣的陆地神仙!他能没点压箱底的本事?”
“策慈捣鼓星辰之力,轩辕鬼谷就没什么类似的手段?策慈有星辰阁,轩辕老前辈难道就没有个‘轩辕阁’之类的玩意儿?”
“别忘了,他们俩还是旧识!当年一起论过道的!”
说到这里,浮沉子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紧紧盯住苏凌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要穿透苏凌的瞳孔,直抵他内心最深处的疑虑。
“所以,苏凌,我的苏大黜置使,你现在懂道爷我的意思了吗?还需要道爷我把话挑得更明吗?”
苏凌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浮沉子所指,正是他方才灵光一闪却不敢深想的那个可怕猜测。
但他强行按捺住翻涌的心绪,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被纠缠得不耐烦的神情,挥挥手道:“不懂!你啰嗦半天,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到底想说什么?别卖关子!”
“你......”
浮沉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苏凌的手指都在抖,好半晌才顺过气来。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拍着胸口,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用几乎耳语般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道爷的意思是——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一种我们之前都忽略了,或者不敢去想的可能?”
他身体前倾,凑近苏凌,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像策慈,像轩辕鬼谷这样,已经站在此界武道乃至某些玄奥领域绝巅的人物,他们的感知、他们的境界,或许早已超脱了凡俗的认知范畴。”
“他们......或许都能或多或少地,感知到‘异界’的存在,或者说,感知到不属于大晋这片天地的‘异常’!”
浮沉子的呼吸有些急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凌。
“换言之,也许不仅仅是我那便宜师兄策慈知道我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你的师尊,轩辕鬼谷老前辈,他老人家......或许从一开始,也就察觉到了你和我的‘不同’,知道你苏凌还有道爷我......也非此界之人!”
静室里,仿佛有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
苏凌脸上的不耐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原本随意搭在桌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握紧。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惊讶地跳起来,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低垂,看着桌上跳动的灯焰,仿佛在消化这石破天惊的猜想。
浮沉子也不再说话,只是紧张地看着苏凌,等待着他的反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油灯的光芒将两人的侧影投在墙上,凝固成两座沉默的雕塑。
终于,苏凌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抬起头,目光与浮沉子对视,眼中再无半分玩笑,只剩下无比的严肃和深思。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千钧重量。
“浮沉子,你的这个分析......很对。”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个让浮沉子也感到心头一沉,却又仿佛早已预料的结论。
“而且,这种可能性......或许,很大。”
浮沉子见苏凌承认了这种可能性,精神不由得一振,仿佛找到了某个关键线索的脉络,语速加快,条理也愈发清晰起来。
“既然你我都认为,轩辕老前辈极有可能也察觉到了你我‘外来者’的身份,那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虚点。
“策慈,是靠着星辰阁里那神异的‘星辰断’,才得以窥见那个蔚蓝星球的冰山一角,对吧?”
苏凌的眉头随着浮沉子的话语,不由自主地蹙得更紧,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是。星辰断是他窥视两界的依仗。”
“着啊!”
浮沉子一拍大腿,发出清脆的响声,眼中闪烁着推演的光芒。“那轩辕鬼谷呢?他修为与策慈在伯仲之间,甚至可能更高一线,他执掌的离忧山轩辕阁,千百年来被誉为天下文脉正统,浩然正气所钟之地,其底蕴神秘莫测,未必就逊色于两仙坞的星辰阁!”
“既然策慈能有星辰断这等奇物,谁又敢断言,轩辕阁中就没有类似的东西?或者说,轩辕鬼谷自身,就没有某种超凡脱俗的感知或推演手段,能够如同策慈借助星辰断一般,同样‘看’到,或者说,感应到那个世界的存在呢?”
这个推论顺理成章,苏凌无法反驳,只能再次点头,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沉声道:“是......有此可能。”
浮沉子得到肯定的回应,神情却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惊悸。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动了什么无形的存在。
“那么,问题就来了。策慈那老怪物,仅仅是通过星辰断‘看’到了那个光怪陆离、完全超乎他想象的蔚蓝星球,就变得如此疯狂,如此偏执,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将道爷我当作工具、当作‘钥匙’,也要想方设法去到那里,掌控那个在他看来充满‘大道显化’、‘天外机缘’的时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苏凌,抛出了那个最核心、也最令人心底发寒的问题。
“同样的,与策慈修为境界并驾齐驱、见识阅历或许更胜一筹的轩辕鬼谷,如果他也‘看’到了,或者感应到了那个截然不同的时空......他就真的能心如止水,毫不动念吗?他就不会生出......与策慈一般无二的心思吗?!”
苏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收缩。浮沉子的话,像一把冰冷而锋利的锥子,直刺他内心最深处,那个他一直下意识回避、或者说从未敢去深想的角落。
浮沉子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话太过尖锐,缓了缓语气,补充道:“当然,我并非诋毁轩辕鬼谷。”
“每个人的心性、道途、追求皆不相同。或许轩辕老前辈心境更加淡泊高远,超然物外,对那个世界并无觊觎之心,不像策慈那般执着狂热。这完全有可能,毕竟离忧山乃天下正道魁首,文脉圣地,其传承与两仙坞那般神秘偏激截然不同。”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那刚刚放松一丝的语气又骤然收紧,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尖锐。
“但是——苏凌,你我心里都清楚,这种‘不动心’的可能性,到底有多大?”
“面对一个完全未知、充满无限可能、甚至可能蕴含着超越此界认知的‘大道’与‘真理’的异世界,一个站在此界巅峰、几乎已无前路可循的修行者,真的就能完全克制住那份探索与占有的欲望吗?”
“轩辕鬼谷,他就真的一点都不曾动心?一点都不曾想过,要去那个世界看一看,甚至......做点什么?”
浮沉子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性与深沉的忧虑。
“不尽然吧......”
他不再绕圈子,目光如电,直射苏凌双眼,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锤,敲在苏凌心口。
“策慈,将我这个‘天外来客’,用半强迫半诱导的方式,骗进了两仙坞,当成了他开启通道的‘钥匙’。”
“那么,苏凌,你呢?”
“当年你在那破庙的风雨之夜,‘偶遇’的那位避雨老者,你的师尊,轩辕鬼谷......那场相遇,究竟是真正的机缘巧合,命运使然......”
浮沉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还是,某些存在,人为造就的、看似巧合的‘必然’呢?”
“这场‘偶遇’,其中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因为这场‘偶遇’,你后来得以成为离忧弟子,拜入轩辕鬼谷门下......这其中又几分是天意,几分是......人为?”
“苏凌,你能分得清吗?”
“又或者......”
浮沉子最后这句话,如同寒冬里最凛冽的冰刺,狠狠扎进了苏凌的心里。
“轩辕鬼谷的目的,会不会从根本上,与策慈并无不同?区别仅仅在于,策慈选中的‘钥匙’,是我浮沉子。”
“而轩辕鬼谷看中的、准备用来开启他可能同样渴望的‘门扉’的‘钥匙’......就是你,苏凌呢?”
“轰——!”
苏凌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震得他心神摇曳,耳中嗡嗡作响。浮沉子这一连串的追问,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将他内心深处那最不愿面对、最不敢深思的可能性,赤裸裸地剖开,摆在了明面之上。
苏凌没有回答。
他沉默着,久久不语。
然而他内心深处,早已是惊涛骇浪,难以平息。
浮沉子的分析,并非毫无根据的臆测,恰恰相反,它建立在诸多已知事实和合理推断之上——
他和自己同为穿越者;策慈的野心与手段;轩辕鬼谷与策慈相近的修为境界和可能的类似“底蕴”;离忧山轩辕阁的神秘与深不可测;以及当年那场过于“恰到好处”、改变了自己一生命运的破庙相遇......
这些线索串联起来,浮沉子得出的那个可怕结论,虽然令人难以接受,但其可能性......确实无法被轻易否定。
苏凌并非天真之人,他经历过生死,见识过人心鬼蜮。
他深知,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尤其是在长生、大道、未知力量这等足以让任何修行者疯狂的诱惑面前,所谓的“正道”、“师恩”、“淡泊”,有时会显得异常脆弱。
事实上,多少名门正派的前辈高人,最终堕入魔道,不都是为了追求那虚无缥缈的“更高境界”或“无敌力量”?
师尊他......真的能例外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长,带来一阵阵冰冷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恐慌。
如果连授业恩师、正道标杆的轩辕鬼谷,其背后也隐藏着如此深沉、如此可怕的谋划,那这世间,还有何人可信?何处是净土?
然而......
就在那怀疑与寒意即将淹没理智的瞬间,苏凌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一直心驰神往的离忧山轩辕阁,还有数次用传音之法教诲自己的师尊浩然正气的声音。
他想起了在自己的师兄赵风雨曾经说过离忧山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浸润着一种堂堂正正、中正平和的气息。
这与两仙坞那种神秘、压抑、带着几分诡谲的氛围截然不同。
他想起了世人有口皆碑的离忧山乃是传承千年的文脉与正道理念之圣地,是大晋芸芸众生顶礼膜拜的圣地......
师尊作为离忧山的执掌者,更是被天下百姓所敬重和赞誉,隐圣之名,天下皆知
——是伪装吗?能够伪装到如此地步,浸润到大晋百姓骨子里,苏凌不相信。至少,他不愿意相信。
换句话说,自己的认知和判断,或许有错,可是天下众生的判断,岂能会错?!
浮沉子的推测,逻辑上或许成立,可能性也无法完全排除。但苏凌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的感受。
师尊或许知道我的秘密。苏凌心中默默想着。
以师尊的境界,看穿我的“异常”,并非绝无可能。
但他收我为徒,传我大道,或许有他的深意,或许正如他曾毫不隐晦的告诉我那样,他看到了我身上的某种“缘法”与“可能”。
但若说师尊从一开始就包藏祸心,将我视为与策慈看待浮沉子一般的“钥匙”,处心积虑地谋划,意图有朝一日利用我去开启通往异界的通道......
苏凌缓缓摇头。
他不信。
不是基于严密的逻辑推断,而是基于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本能的信任与认知。
那是他近乎执念的对离忧山那片从未去过,却无时无刻不心心念念的向往。
那是他对“离忧山轩辕阁”这六个字所代表的千年正道传承的信仰。
浮沉子见苏凌沉默良久,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便知自己这番话在他心中掀起了何等波澜。
他耐心等待着,没有催促。他知道,这个猜测对苏凌而言,其冲击力或许比知晓策慈的整个计划更为巨大,因为它直指苏凌在此界最根本的依靠与信任。
终于,苏凌抬起了头。
然而,浮沉子预想中的惊疑不定、挣扎痛苦并未在苏凌眼中停留太久。
那双眸子在短暂的剧烈波动后,迅速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清澈与坚定。
苏凌看着浮沉子,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浮沉子,我信我师尊。”
浮沉子一愣,下意识道:“可是......”
苏凌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继续道,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有力。
“我不信,我师尊轩辕鬼谷,会是如策慈那般心思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我更不信,他对我的种种,是处心积虑的谋划与利用。”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静室的墙壁,望向了遥远的离忧山方向,语气中带上了深深的感情。
“自离忧山轩辕阁,自我师尊始,予我苏凌的,是再造之恩,是传道授业解惑之情,是如家一般的庇护与指引。”
“当年南漳的千里传令,救我性命,天门关血池师尊的教诲,还有师兄赵风雨对我的义薄云天,师姐轩辕听荷对我的以命相护.......还有轩辕阁被世人口口相传的浩然文脉之气,皆是我亲身所感,亲眼所见,亲耳所听!苏凌铭刻于心。”
“我相信,离忧山,我师尊轩辕鬼谷,我师兄师姐,他们对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发自本心,源自离忧山千年传承的正道与胸襟,从未掺杂半分虚假,更无丝毫利用之心!”
浮沉子眉头紧锁,他理解苏凌对师门的感情,但理智告诉他,在巨大的诱惑和漫长的岁月面前,人心最难测。
他忍不住追问道:“苏凌,我知你重情,也敬重轩辕前辈。但......世事难料,人心隔肚皮。你凭什么如此肯定?就凭那些年的相处?可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呢?”
“策慈能演,轩辕前辈那般人物,若真有意,难道演不得更好、更真?”
苏凌迎上浮沉子质疑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他没有引经据典,没有罗列证据,只是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他心中最真实的判断,那判断简单,甚至有些“蛮横”,却带着他全部的心念与力量。
“不凭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如磐石般稳固,声音斩钉截铁。
“就凭我师尊之名乃是轩辕鬼谷!”
“凭我的直觉!”
“而我......”
他加重了语气,仿佛在向浮沉子宣告,也仿佛在对自己内心那最后一丝疑虑做最终的裁定。
“永远相信这个直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