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援军来了，陈飞反而有种不祥的预感。

　　胡杨城还有多少兵，他比谁都清楚。

　　一万老弱伤病。

　　里面有断胳膊的，有瘸腿的，还有刚入教没多久的新人。

　　这些人守城尚且勉强。

　　支援？

　　支援个屁。

　　方汉跟在他身后，低声道：“教主，会不会是周德海自作主张？”

　　陈飞脚步一顿，脸色更难看。

　　“他有这个胆子？”

　　方汉不说话了。

　　周德海是老卒，资历够老，胆子却早被岁月磨没了。

　　让他守个后方还行，让他带兵冲到青石岭？

　　不如说他突然返老还童，准备争一争天下第一。

　　陈飞抬手喝道：

　　“传令后军，不准放他们入营！”

　　“先验令牌！”

　　“谁敢擅自接应，斩！”

　　传令兵立刻跑开。

　　前营方向，喊杀声越来越近。

　　秦铮像是闻到了血味的老狼，一波接一波往上压。

　　陈飞顾不上前营，带着亲卫快速穿过中军。

　　营地里火把晃动。

　　士卒们不知道后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说是援军，脸上刚露出一点松动。

　　下一刻，又被军令压了回去。

　　“都站住！”

　　“后军列阵！”

　　“没有教主命令，谁都不准开口子！”

　　后营栅门外，马蹄声滚滚而来。

　　夜色里，一面面飞天教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骑兵身上穿着飞天教的袍甲，头上也缠着熟悉的灰布。

　　远远看去，确实是自己人。

　　最前方有个老头。

　　瘸腿。

　　身子在马上晃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要摔下来。

　　陈飞眯起眼。

　　他认出来了。

　　周德海。

　　还真是他。

　　方汉也看清了，皱眉道：“教主，是周老头。”

　　陈飞没有说话，盯着周德海身后的骑兵。

　　队形太整。

　　气势太足。

　　那些人的马速压得很稳，刀还没出鞘，可杀气已经撞到了营门前。

　　这不像后方老弱。

　　这像一群吃过人的狼。

　　陈飞心口猛地一沉。

　　“不对。”

　　方汉一愣：“什么？”

　　陈飞突然厉声道：“放箭！”

　　后军将领还没反应过来：“教主，那是周……”

　　“放箭！”

　　陈飞几乎是吼出来的。

　　可已经晚了。

　　周德海在马上抬起头，看了陈飞一眼。

　　那一眼里，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种释然。

　　下一瞬，他身后的骑兵动了。

　　三千骑同时拔刀。

　　刀光连成一片。

　　“杀！”

　　江辰的声音从骑阵中传出。

　　三千骑骤然提速，直接撞向后营外仓促结起的阵线。

　　飞天教后军本来还在迟疑。

　　有人以为是误会。

　　有人还想喊周德海的名字。

　　可战马已经撞了过来。

　　第一排盾兵连盾都没举稳，就被马头撞翻。

　　后面的长枪还没扎出去，尖刀营的骑兵已经俯身劈下。

　　一刀断枪。

　　第二刀开甲。

　　第三刀人倒。

　　后营口瞬间裂开。

　　“敌袭！”

　　“不是援军！是敌兵！”

　　“他们穿了我们的衣服！”

　　叫喊声炸开。

　　飞天教士卒乱了。

　　他们千防万防。

　　唯独没防到——自己家的旗帜，从自己屁股后面杀出来。

　　这谁顶得住？

　　一个飞天教小头目挥刀喊道：“堵住！堵住他们！”

　　话音刚落，一匹战马从他身侧掠过。

　　小头目的声音断在喉咙里，整个人摔进火盆旁，火星溅了一地。

　　尖刀营冲进营地后，三五成组，沿着营道切开。

　　有人砍绳。

　　有人放火。

　　有人专门盯着穿甲的军官杀。

　　还有人直扑粮车和马栏。

　　飞天教的后军像被一只手捏住了脊梁。

　　前面秦铮在打。

　　后面江辰在撕。

　　中间的人不知道该往哪边转。

　　“前营求援！”

　　“后营被破！”

　　“粮草起火了！”

　　“马跑了！”

　　消息一个接一个砸来。

　　陈飞脑子里嗡的一声。

　　胡杨城。

　　周德海。

　　飞天教衣甲。

　　三千骑。

　　这些东西串在一起，答案已经很清楚。

　　可他不愿信。

　　不可能。

　　胡杨城在后方。

　　这么短的时间，江辰怎么做到的？

　　除非他会飞！

　　陈飞来不及多想，咬牙道：“黑旗营回援！”

　　旁边亲卫提醒：“黑旗营在左翼挡秦铮骑兵！”

　　陈飞咬牙：“让他们撤！”

　　“撤不下来！”

　　又一个传令兵满身血冲来：“秦铮在正面全线压上，根本不给我们周旋的机会”

　　陈飞一脚踹翻身边木案。

　　“秦铮！”

　　这老狗原来早就跟江辰商量好了，特意选了今夜全力偷袭。

　　这是在配合江辰！

　　飞天教像被两块磨盘夹住，一点点碾碎。

　　陈飞闻到了败势的味道……

　　飞天教士卒成片倒下。

　　陈飞眼底出现血丝，牙都快咬碎了。

　　他不是没打过败仗。

　　可这种败法，太憋屈。

　　他连江辰从哪来的都没看明白，自己的后背就已经被剖开。

　　“教主，走吧！”方汉抓住缰绳，急声道：“再不走，中军就被截了！”

　　陈飞反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走？我现在若走，飞天教就完了！”

　　方汉被打得偏过头，却没松手：“教主，人没了才是真完了！”

　　陈飞盯着他，苦笑道：“就算走，还能往哪儿走？我们连胡杨城都没了……”

　　方汉也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后方骑阵忽然分开。

　　一匹黑马踏火而出。

　　马上之人那张脸，陈飞一辈子都不会认错——江辰。

　　他手里提着长刀，刀锋上还在滴血。

　　两人隔着混乱的营地对望。

　　周围到处是奔逃的士卒，倒塌的帐篷，燃烧的粮车。

　　可那一瞬间，陈飞只看见江辰。

　　江辰也看见了陈飞。

　　他抬起刀，遥遥一指，语气带着几分笑意：“陈教主，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