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江辰那把还在滴血的刀尖，陈飞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自己每一步，都踩在别人算好的路上。

　　他以为江辰失踪。

　　其实江辰已经绕到了他的命门。

　　他以为胡杨城安全。

　　其实胡杨城已经成了江辰的后花园。

　　他以为青石岭是决战地。

　　结果这里，不过是江辰给他挑好的坟场。

　　秦铮在前面压，江辰在后面切。

　　飞天教大军被夹在营地里，喊声、马嘶声、惨叫声混在一起……

　　大势已去。

　　“江辰。”陈飞咬着牙开口：“你一定要逼我于死地？”

　　江辰听见这话，倒是笑了一下。

　　不是嘲笑，是觉得这话荒唐。

　　“逼死你？陈教主，说话可不能昧良心。”

　　“我给过你三条命，你但凡珍惜一点，至少能舒舒服服做个富家翁，吃香喝辣，逍遥快活。”

　　“可你……一定要跟我分个你死我活。”

　　“你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我逼的，是你自己选的。”

　　陈飞胸口堵得发闷。

　　他想反驳。

　　可一时找不到话。

　　飞天教从一群流民起家，靠的是狠，靠的是敢。

　　陈飞一路杀上来，从没觉得自己错。

　　乱世嘛，谁不吃人？

　　站在当时的立场，谁又能料到今日的败局？

　　用现在的结果去逆推过去的决定，没有任何意义……

　　“教主！”吴天绝从旁边冲了出来，脸上全是血，“跟他废什么话！兄弟们，随我杀过去！剁了江辰，咱们还有活路！”

　　他身后跟着两百多名亲卫，都是飞天教里的硬茬子。

　　能坚持到这时候还有战斗意志的，本身就是军中最勇猛、最忠诚之人。

　　到了眼下这局面，他们不仅没散，反而被逼出几分凶劲。

　　“杀江辰者，赏金万两！！”

　　吴天绝举斧大吼，带着这批亲卫就冲向了江辰。

　　江辰抬了抬手。

　　百余名尖刀营弟兄从两侧迎上去。

　　哗！！

　　锵！！

　　两拨人撞在一起，刀斧交错，血肉横飞。

　　江辰的目光，依旧在陈飞身上。

　　他不再多言，反手取下破云弓。

　　开弓，弦被拉满。

　　陈飞顿时寒毛炸起，仿佛被一只洪荒巨兽盯上，一口就能将自己吞噬。

　　“护送教主撤！”

　　方汉第一个反应过来，嗓子都喊破了。

　　“走！”

　　陈飞牙关一咬，调转马头。

　　虽然不甘心，虽然走了就等于失去了全部基业。

　　但，总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快！保护教主！”

　　亲卫围上来，护着他往南侧冲。

　　而江辰的手，也已经松开。

　　嗡！！

　　弓弦炸响。

　　这一箭太快。

　　快到陈飞只听见耳边风响，身后就有人扑了上来。

　　方汉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侧面催马撞来，整个人挡在陈飞身前。

　　扑哧！！

　　箭矢生生穿过他的胸口，把他从马上带得往后一仰。

　　方汉的鲜血，溅在陈飞脸上。

　　陈飞勒住马，整个人愣在原地。

　　方汉摔下马，嘴里往外冒血。

　　“方汉！”

　　陈飞双眼充满血丝，竟是翻身下马，蹲在了方汉面前。

　　方汉急道：“教、教主怎么下马了，快、快跑啊……”

　　陈飞扫视着一片乱象，苦笑道：“事已至此，还骗自己有什么意义？方汉，我跑不掉了……”

　　就这短短的时间里，刚才吴天绝的一小队亲兵，也已全军覆没。

　　附近到处都是江辰的人。

　　就算还有飞天教士兵，也都在逃窜，甚至投降。

　　更别提江辰手上那把宝弓了……

　　“教主，属、属下无能，未能护教主周全。”方汉的眼眸中，也浮现一抹绝望。

　　陈飞双眼泛红，竟是忍不住潸然泪下。

　　这一路走来，他麾下的弟兄、将士不少。

　　可他最信赖的，还是方汉。

　　尽管，论能力，方汉不算优秀，甚至有时候有点蠢，根本不能独当一面。

　　但，他跟陈飞最早。

　　那年陈飞刚刚打出“飞天教”的名号，方汉在破庙里饿得站不起来。

　　陈飞问他：“跟不跟我？”

　　方汉问：“跟你有饭吃吗？”

　　陈飞说：“有。”

　　方汉就跟了。

　　一路走来，他最忠，也最听话。

　　他不懂什么天下大势，也不懂太多权谋、兵法。

　　他眼里只有教主……

　　可现在，他脸色惨白，胸口大片血红。

　　陈飞抓着箭柄，想拔出，却又不敢拔。

　　“教主……快、快走啊。”方汉颤抖着，努力挤出几个字。

　　陈飞抓住他的手，凄然道：“不走了，真不走了。”

　　方汉的瞳孔开始涣散，喃喃道：

　　“我这辈子没什么大出息。打仗不如吴天绝，计谋不如……算了，我没有计谋。可惜到最后，连教主都没保护好……”

　　陈飞泣不成声：“你别说了，别说了。早知道，老子造个鸟的反……”

　　方汉继续喃喃道：“当年破庙里，您给我半碗粥。我就想，这条命卖给您，不亏，如今总算做……到了……”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他那颤抖的身体，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好兄弟！”

　　陈飞摸了摸方汉的脸，把那双没合上的眼睛合上。

　　然后，他扭头，死死看向江辰。

　　江辰的第二箭，早已拉满，但始终没放。

　　陈飞冲江辰微微拱手，道：“江辰，多谢，让我兄弟把话说完。”

　　江辰叹息道：“陈教主，凭借一帮草莽、流氓，能有今日之成就，可谓英雄。只可惜……”

　　陈飞释怀道：“只可惜，碰上了你江辰。”

　　嗡——

　　弓弦再次爆响。

　　箭矢如电，笔直射出！

　　噗嗤！

　　箭矢直接贯穿了陈飞的咽喉，带出一道刺眼的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