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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7章,吴越养子

封疆悍卒 宿言辰 6065 2026-08-09 17:19

  

  传令兵飞速离去。

  城楼上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愈发嘈杂的混乱。

  王泰的心,却比那火场还要乱。

  两个月前,他接到吴越王的手谕,清君侧,救皇子。

  他整个人都懵了。

  紧接着,传来江南大军攻打盛州的消息。

  可这个消息,他这个手握扬州兵权的指挥使,竟然毫不知情。

  他派人去楚州请安,想当面问问王爷。

  可次次都被王府的人挡在门外,说辞永远都是一句“王爷抱恙,不见外客”。

  从那时起,所有发到他手上的军令,都是楚将军下的命令。

  楚将军……

  王爷的养子,去年才开始执掌吴越军兵符。

  王泰越想,心越沉。

  他想不通,王爷为什么要反。

  他更想不通,为何自己被排挤在外。

  后来,有消息说,楚州卫有将领不从军令,被当众斩首示众。

  他知道,那是杀鸡儆猴。

  可他王泰,是跟着王爷十几年的老人。

  王爷若真的有什么筹谋,总该……

  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万一……

  谋反的,不是王爷呢?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像一盆冰水,把他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可事到如今,由不得他不想。

  如果朝廷大军真的兵临城下,他该怎么办?

  是为了一道不知真假的王命,陪着楚将军死战到底?还是……

  王泰看着城西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

  城外是朝廷,城内是乱兵。

  他这颗脑袋,到底该献给谁?

  火光已经从三四处,蔓延到了六处、八处……

  整片西城,都成了一锅粥。

  最怕的事情,还是要来了……

  扬州守城部队,明面上的兵力足有两万。

  一万是戍守本地的扬州卫,装备精良、常年操练,算是实打实的精锐;另一万是临时抽调的府军,多由乡勇、民壮拼凑而成,战力参差不齐。

  可两万守军又如何?人心早就散了!

  即使真到了危急关头,紧闭城门、全城征募青壮,再凑个三四万人并非难事。

  可问题偏偏出在防守布局上。

  扬州城太大了。

  外城一周将近四十里,防线太长。

  内城只有七里,是官府与军械库所在,精锐全扎堆在这儿。

  平日里,两万守军尽数布防在城门、城墙与要害渡口,街道里巷几乎无兵把守,这是千百年来守城的惯例:堵死外敌于城墙之外,便是万全之策。

  谁也没料到,溃兵会冲进城里来。

  外城二十多条街道纵横交错,沿街商铺、民居鳞次栉比,一旦对方化整为零,就成了最棘手的麻烦。他们可以在任何一条巷子放火,在任何一处街口喊杀,可以躲在民居里,想搜捕清剿,无异于大海捞针。

  至于内城,他倒不担心。

  内城城墙更高、守军更密,且只有一座正门与外城相通,只要把那扇门死死关住,任外面天翻地覆,内城都能稳如泰山。

  可外城一旦乱了,内城又能撑多久?

  到最后,也不过是座孤立无援的死城。

  想到这儿,王泰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心里清楚,底下的将官们和他一样忐忑。

  各地吴越军节节败退,城池丢失的消息不断传来。

  军营里就没消停过。

  军心浮动,人心不稳,用兵此乃大忌。

  为此,军中早已下了严令:敢私下讨论战局、散播谣言者,一律杖责五十,重者直接处斩。

  可军令能管住嘴,却管不住心啊!

  城楼上的风,似乎又冷了几分。

  王泰沉默了许久,目光从远处的火海收回,落向身侧一名亲兵。

  他冲那亲兵招了招手。

  “将军!”亲兵立刻上前,压低了声音。

  这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大名早就没人记得了,都喊他狗子。

  王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

  “狗子,有件掉脑袋的事,交给你去办。”

  狗子眼皮都没跳一下,只点点头。

  “好。”

  “你立刻挑几匹最好的快马,连夜出城,去楚州。”

  王泰的声音低下来。

  “见到楚将军,就说朝廷五万先锋已兵临城下,扬州危在旦夕,请他火速发兵驰援。”

  狗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将军,城外哪有五万兵马?”

  “我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王泰瞪他一眼,“记住,要说得越惨越好,就说你是在乱军中拼死杀出来的。”

  狗子心头剧震,瞬间明白了什么,重重点头。

  “是,将军!”

  “这只是第一件事。”

  王泰凑到他耳边。

  “把信送到后,不要立刻回来。”

  “你换上便服,去楚州城里最大的一家药铺,叫济世斋。”

  “找到掌柜的,什么药都别问。”

  “你就问他一句话。”

  “问他,王爷最近一次召他进府把平安脉,是什么时候。”

  狗子瞳孔骤然一缩,点点头。

  王泰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事,只有你知我知。”

  “去吧。”

  ……

  楚州城,王府别院。

  内宅的一处院落,已成禁区。

  护院甲胄森然,刀戟如林,将内宅护得水泄不通。

  书房里,檀香的气味浓郁。

  炉中香灰堆积,显然已燃了数个日夜。

  钵盂里的朱砂,被研磨得细腻粘稠,红得发黑。

  一位老道长手执狼毫,蘸着那血色朱砂,笔尖在黄裱纸上游走。

  道长须发雪白,身上那件藏青道袍,在昏暗的烛光下,竟不沾半点尘埃。

  他画符时,没有呼吸。

  整个人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只有手腕在动。

  符纸上的朱砂线条,时而盘旋,时而劈落,每一笔都带着锐气。

  一个中年人站在他身边,虽一脸煞气,却微微躬着身子。

  正是手握吴越军权的赵赫臣。

  人送外号“楚将军”!

  他权倾江南,手握数万人生死。

  可在这位被他尊为“国师”的吴道长面前,他感受到的只有恐惧。

  世人只知他是吴越王的养子。

  却无人知晓,如今扶他上位的,正是眼前这位道门宗师。

  吴道长的笔尖在纸上骤然一顿。

  最后一笔,如剑锋破晓,悍然落下。

  “镇心驱邪符”。

  他放下笔,拿起符纸。

  赵赫臣这才敢动,上前一步,恭敬道:

  “道长,此符……何用?”

  吴道长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

  只是被他看了一眼,赵赫臣就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符,镇不住人心。”

  吴道长缓缓开口道,

  “内有王府旧臣掣肘,外有朝廷大军压境。”

  “你是不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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