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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2章,暗流涌动

封疆悍卒 宿言辰 5105 2026-08-09 17:19

  

  有陈默坐镇,暗稽司办事的效率极高。

  封完账册的第二天,市舶司主事、司判、库使就被当堂拿下,其他三十七名在册吏员,除了赵全之外,也全都被叫到了前衙。

  前衙大门敞着,两边站了几十名暗稽司差役,刀没出鞘,可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架势,已经够让不少人腿肚子发软。

  堂上,摆着三口箱子。一口装船引副本,一口装税银底档,最后一口,盖子还扣着,谁也瞧不见里头是什么。

  陈默往堂上一坐,拍开一摞案卷,抽出第一份文书,念了个名字。

  “王周诚,是哪一位?”

  人堆里,一个干瘦老吏站了出来。

  他年纪不小,胡子修得整齐,官袍浆洗得也干净。若只看模样,倒很像个在衙门里熬了半辈子的本分老书吏。

  “回大人,是小人。”

  陈默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手里的文书。

  “永和二十一年至二十四年,经你手签发的船引副本,共计三百二十七份。其中四十六份船引,对应货单与实际装船不符。”

  “象牙报苏木,沉香报藤黄,精铁报铁锅……这些事情,你知不知情?”

  堂下有人开始抬袖擦汗了。

  王周诚脸色变了变,拱手道:

  “大人,这里头怕是有误会。船货往来,常由牙行代填。小人只是照章核验,未必……”

  “未必?”

  陈默把文书往案上一拍。

  “永和二十一年六月初七,南洋番船‘金雀号’出港,你签的货单是苏木一百二十担、藤黄三十担。”

  “可同日码头脚夫领工钱的花名册上,写的是搬运精铁箱七十二口,每箱一百八十斤。”

  王周诚脑袋嗡的一声。

  陈默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念道:

  “永和二十二年三月十五,‘赤鹭号’入港,报的是龟甲、苏木、藤黄,入库税银只有一百七十六贯。”

  “同日十三行外仓,牙人陈老四领了四十二名脚夫,卸沉香三十八箱,犀角九箱,脚夫钱是从同福票号支的,支票上压着你的私印。”

  王周诚的身体开始发抖了。

  陈默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翻过一页。

  “永和二十三年八月初二,‘宝月号’出港,船引上写瓷器、茶砖、绸缎。可它吃水比同等船货重了两尺。”

  “你们市舶司的巡检船,当日没查。”

  “巧了,当日巡检船的修船银子,也从同福票号支出,经手人还是你。”

  这下,王周诚站不稳了。

  他原以为,暗稽司拿到的只是市舶司账册。那些账册早被洗过几遍,别说外人,就连新来的小吏翻上一年,也翻不出硬茬。

  可陈默手里的,是另一套东西。

  哪年哪月哪日,哪艘船,船主姓什么,挂什么旗,用哪个牙人的印,出港时吃水多深,码头脚夫搬了多少箱货,甚至哪家票号支了脚夫钱,都列得清清楚楚。

  暗稽司……怎么会查到这些?

  陈默念了两三条,懒得往下念了,便把文书合上,抬手敲了敲桌面。

  “拿下。”

  堂下不少人还没回过味来,王周诚已经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大人!冤枉啊!”

  两名暗稽司差役上前,夹住他的胳膊往外拖。

  王周诚这回真慌了,脚后跟在地上乱蹬。

  “大人!小人只是经手!上头有人吩咐,小人不敢不办啊!”

  陈默翻着案卷,头也没抬。

  “这话留着进刑房说,那里没人嫌你啰嗦。”

  王周诚被拖到门槛边,又喊了一嗓子:“赵大人!是赵全!小人只是听赵大人——”

  话没喊完,差役一拳把他揍晕了过去。

  堂下那些吏员,方才还各有算盘,这会儿一个个都变了脸色。

  “我也懒得一个个念了。”

  陈默把案卷推到桌角,拿起另一张名单,念道:“李寿山,许淮安,常正良,宋立,马庆,何知礼。”

  六名吏员从人堆里站了出来。

  有头发花白的老文书,也有才进市舶司没几年的年轻小吏。六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弄明白自己是被点出来问罪,还是被点出来陪葬。

  李寿山皱着眉头,拱手道:“大人,卑职并未……”

  陈默抬手打断他。

  “除了这六个,其他人,全绑了。”

  话音落地,堂内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凭什么?”

  “大人,卑职清白!”

  “我是户房的人,船引不归我管!”

  “我姐夫是广州府推官,你们敢动我?”

  最后这句刚冒出来,说话那人便被暗稽司差役一脚踹在腿弯上,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陈默看了他一眼。

  “你姐夫是推官?”

  那人喘着粗气:“是!”

  “好。”陈默把笔一搁,“把他姐夫也记上,亲眷能把市舶司当护身符用,广州府衙那边也该洗洗。”

  那人直接傻在了原地。

  暗稽司的人动作利索,麻绳、木枷早备好了,一个个吏员被双手反剪,绑得结结实实。不多时,全都被拉去了后院。

  前衙一下空了许多。

  陈默这才看向剩下的六人。

  “你们六个,坐。”

  六人哪敢坐啊。

  许淮安年纪最轻,手还在抖:“大人,小的……小的站着就成。”

  陈默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让你坐,是因为你们的腿还要留着办差。广州城这么大,总不能让我亲自去给番商盖戳。”

  六人迟迟疑疑坐下,半边屁股沾着椅子,坐得比挨板子还难受。

  陈默看着他们。

  “六位大人,不要紧张,朝廷查过你们。”

  “第一,近五年经手船引,你们没有在异常船单上署名。”

  “第二,你们家中田宅,与俸禄相当。”

  “第三,有人暗中给过你们好处,你们没收。收了的,今日都在下面蹲着。”

  常正良是个老吏,熬过几任市舶司主官,也见过不少钦差。听到这里,他忍不住问道:

  “大人既然早有名册,何必还当堂审?”

  陈默冷笑一声。

  “因为我想看看,有没有人吓得尿裤子。”

  六人谁也没接话。

  倒是宋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摆,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陈默瞧见了,也没拆穿他,开口道:

  “市舶司不是不能有油水,但凡事得讲究讲究。牙行辛苦,船户辛苦,码头苦力也辛苦。朝廷设市舶司,是为了让货进得明白,税收得干净,番商有规矩可循,百姓有饭吃。”

  “可有些人,把官印当私印,把船引当银票,把出海口当自家后门。”

  “朝廷既然要查,就要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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